戈壁营救——全国1:50000地形图更新工程过程片断
2007年9月12日下午 19:23
正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木垒哈萨克自治县做内业编辑的我们三人,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。打来电话的是去野外调绘的王万成组打来的,只听他断断续续的说“快找一台车来接我们啊,我们的车子坏了,我们已经在戈壁中走了将近七个小时了阿,刚走到这儿有点信号,也实在走不动了啊,我们的位置是北纬43°51′46.7″,东经90°32′56.9你们快来接我们”。
由于外面风大,吹得通话时声音也是时断时续的,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,我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原来他们的车子在没有路的戈壁上穿行时,由于颠簸的厉害,车前轮的支撑轴突然断了,车头触到地上了,根本无法行驶。他们为了求救就弃车在戈壁上行走了七个小时。新疆这边白天太阳照的人浑身疼,更别说在戈壁上没有一处可躲荫凉的地方,在烈日下暴晒着。他们出去时带的水也不多,估计也早就喝完了,情况十分的危急。
2007年9月12日下午 19:30
接到求救电话后,我们立刻紧张起来,因为在新疆这边时不时的就会听到有关在戈壁中迷失,导致缺水最后丧命的事情。现在在县城的就有我、黎万平、张伟三个人,我们副分院长崔兆岩出去检查图幅,离这边还有三百公里的距离,也不能及时赶回来了。我们立刻给他通了电话,告诉他这边发生的情况。他接到电话也非常紧张,立刻嘱咐我们不惜一切代价要在今晚找到他们,让我们随时把情况通报给他。我们几个立刻制定两套方案:一、有我和黎万平出去租车,赶紧到实地寻找他们三人(包括出租车司机),张伟留在家里保持和分院的联系。万一我们的手机也没有信号了,就由他及时地向分院汇报这边的情况,并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启用第二套方案;二:如果我们租车出去还是无法找到他们,就由在县城里的张伟立刻找当地的政府部门,出动他们的人力、物力共同寻找我们在戈壁中同事,确保人身的安全。
2007年9月12日下午19:35
制定好方案后,我们又遇到一个难题,他们出去调绘把所有的手持GPS(全球定位系统)都带走了,没有给我们留下一个。我们手头的资料只有他们留在家里的老图和电脑上的影像资料。我们立刻把他们说的坐标,展在老地图上,也在电脑上通过坐标在影像上做出标记。我们决定带两台笔记本出去,想着一台电池不足,另一台备用。还带了足够的水和一些干粮。我和黎万平带着这些东西就出去租车了,这边的司机听说我们要去戈壁上救人,都不愿意去,因为天也快要黑了,在戈壁上的情况天黑后就说不清楚了啊,他们也都不敢去。最后还是找到那个以前租过他车的熟人,才肯答应我们一起去救人,刚好他的车还是一辆北京吉普。不过要的价钱也不低,这时崔兆岩又来电话催我们,赶紧去救人,不要和司机谈钱,把人救出来再说。我们也不敢耽误,又买了一条很粗的绳子,准备拉车用,把车子加满油,准备完这些就出发了。
2007年9月12日下午 19:40
我们出发后立刻给他们打电话,让他们告诉我们早上他们出发的时候走的路线,我们也好沿着他们走过的路去找他们。在这边戈壁上虽然可以随处的开车,但是谁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路况,可能走着走着就有干沟拦路,无法逾越,只好再返回来。时间不等人,救人如救火,一点也不能耽误,现在已经将近八点,内地已经天黑一个多小时了,这边也将要黑了啊。天黑了更不容易找人了哦。我们随时和他们保持着联系,让他们指导我们怎么走,也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努力的找他们,给他们一些心理的安慰,不让他们内心绝望。他们要是四散开来,各走各走的就更危险了。我们告诉他们就在原来的那个地方不要再走动了,我们就到那个地方找。
2007年9月12日晚上 21:40
这边的天黑的晚,但现在也完全黑下来了啊。我们按着他们提供的路线,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了,可到现在还是没有看到他们,通过电话也得知他们也根本看不到我们的车。戈壁上虽然有一条大车路,但也被洪水冲的沟沟坎坎,没有一处平坦的地方,这边前不久发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水。我们坐的车虽然是吉普,底盘比较高,但最高时速也就是四十公里每小时,有路况差的地方还没有人步行快。在边走边和他们通话中,也给他们说一些我们走过的一些地貌特征,让他们回忆一下,早上他们出来时是否走过这些地方,确保我们走的路线是正确的。他们告诉我们就沿着一条铁丝网走,铁丝网旁边有一条大车路,还要翻过两个小山包。我们虽然带着电脑,但是天黑了,电脑上的影像和实地根本就对不上了,无法判断出到底走到了那个地方。我们就是借着吉普车的灯光,紧紧地盯着路旁边的铁丝网,生怕一不留神走错了哦。我们接着翻过两个小山包,知道没有走错路,心里也稍稍的放松一些。崔兆岩也在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,一会一个电话的询问进展。在此期间,他也向分院长何昌清汇报了这个情况,分院长何昌清也打过来电话询问情况,叮嘱我们随时向他报告这边的情况,他也好向院里汇报此事。
2007年9月12日晚上 22:00
这条铁丝网真是太长了啊,我们已经沿着它走了二十多公里了,还没有到拐点的地方呢。据他们说到铁丝网拐点的地方还要再顺着拐弯的铁丝网行驶七、八公里才能找到他们。真是恨透了这些铁丝网,要不是这些横七竖八的铁丝网,他们也不会为了测一个拐点,跑了几十公里的路,也不会象现在这样身陷困境。但是这些铁丝网据当地政府讲,他们也是为了保护戈壁上长出来的草,不受严重的破坏,才围起来保护的阿。这边牧民较多,为了节制他们过度放牧破坏草场,政府出资把长势好一点的半荒草地圈起来。就是这些铁丝网把我们整的头都大了哦,到戈壁上一看,东一处西一处的都是铁丝网。这边又是地物稀少的地区,调绘时还非要表示这些铁丝网。为了提高成图的精度,每个铁丝网的拐点,他们都跑到实地用手持GPS采集坐标。这次就是为了测一个铁丝网的拐点,才把车子颠坏了。为了求救从上午十二点开始走,一直到下午七点半才走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。也正是这样才让我们知道他们出事了,要不如果现在这个时间还得不到他们的消息,那家里更是要乱作一团。
终于车子一路颠簸的开到了拐弯的地方,我们立刻给他们通电话,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到了铁丝网拐点的地方,并仔细说了铁丝网拐角的特点。刚好这个拐角被人弄坏了,铁丝网柱已经被推倒了几根,这在其他地方是不多见的。因为铁丝网多,我们也不敢确定到底走的对不对。他们听到后十分兴奋的说就是那个地方,然后再左拐还有一根铁丝网,让我们继续沿着那根铁丝网往前开。知道我们走对了,我们也很兴奋,并及时地向两个分院长汇报了此事。外面的风呼呼的刮着,手机的信号也时有时无。我和他们通话时就站在车上,风呼呼的刮过话筒,让通话十分费劲,里面乌拉乌拉的声音把语音全都吹变音了,对方说的话要重复好几遍,才能弄清楚是什么意思。
2007年9月12日晚上 22:40
我们继续沿着那条隐约可见的铁丝网往前颠簸着前进,一只手拿着手机伸出窗外,随时保持着和他们通话。有时在车里就没有信号,因为我们已经离县城太远了,已经到盲区了,只有利用微弱的飘忽不定的信号保持联络。我们也怕他们打不通我们的电话着急,车子上下的颠簸着,手背在车窗上来回的碰撞,但还是紧紧地握着手机,并没有缩回到车内。夜晚的风吹得很冷,但想着他们还在寒风里,无处避风比我们更难受,就更想尽快的找到他们。就不停的催促着司机开快点,司机也抱怨说,知道要走这么远就不来了啊,这次上当了啊。我们就说现在人重要,谁不会遇见麻烦的事情呢,你看我们多么不容易,工作的环境多么的恶劣,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吧。司机也是明白人,知道既然来了不把人救出来也回去不了。如果这样回去也就太不地道了哦。就帮着我们四处的张望寻找他们,他的眼睛适应黑暗的能力比我们强。我们已经习惯了在灯光下工作,很少在夜晚出来,眼睛也只能看到车灯照亮的地方。而他经常跑出租,经常夜晚出车,眼睛适应了黑暗能力快,就看的比我们远。很快司机兴奋的说:“看,是不是在那边啊,有火光的地方。”我们已经事先通知王万成和邓秀明看到我们的车灯后,就点火做为信号,要不然我们看不到他们。听司机这样一说,我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在很远的地方有微弱的火光,离的太远还是看不清楚。我就下车爬到车顶看,并拨通了他们的电话,问他们是否看到了我们的车,火是不是他们点的。接通电话后邓秀明兴奋的说:“看到了啊,火就是我们点的,你们就朝着有火光的方向开过来吧。”这个消息太令人振奋了哦,三个多小时的苦苦搜索,现在终于看到他们了啊。我们立刻给等待消息的两个分院长打电话,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看到了在戈壁中的同事。
2007年9月12日晚上 23:00
虽然看到了他们,但并等于接到他们。我们调整好车的方向,朝着有火光的方向开过去。刚才还有一条被水冲的稀烂的路,现在改变路线了,连路也没有了,车子忽上忽下的前进,我们在车里也被甩的忽左忽右。可行了一会,又看不到火光了,连微弱的火光也消失了,前方又是一片黑暗。出什么事情了,怎么火灭了,难道还有野兽出没吗?问司机这边有没有凶猛的野兽什么的,他说没有事,这边有狼但一般在山里,在这个地方不会出现的。稍稍放心一些,就赶紧拨他们的电话问情况,可看看手机,没有一点信号。就又拿着手机伸出车窗外,来回的摇动,希望能获取一些飘忽不定的信号,手机上面一会显示一格信号,一会又没有了,根本打不出去。没有办法我们还是按着刚才的方向,不敢调一点车头的继续往前开一会。我也时刻盯着手机,随时准备着有信号时拨通他们的电话,终于手机上显示出有信号了,我赶紧拨打他们的电话,还好这次接通了。我马上问他们怎么看不到火光了,他们说没有什么可以烧的了阿,现在只有一点草可以烧了,旁的草是青草一时半会的点不着。我就喊他们找一些其他的灌木把火烧旺,要不我们根本看不到他们,万一方向一错就绕远了。面对茫茫的戈壁,显得人类真的那么的渺小,根本与之无法抗衡。没有过一会火苗渐渐的旺了,我们又看到希望之光了,离我们已经很近了阿,影影绰绰还可以看到他们到处捡干灌木的身影。吉普车也好象知道就要完成使命了,动力也比刚才大了,小沟小坎的一晃就过去了。我们很快接近了他们,把寒风中冻得哆嗦的他们三人接上车;虽然是九月份,但新疆有谚语“早穿棉袄,午穿纱,晚上围着火炉吃西瓜”,夜晚冷风一吹还是有点冷的哆嗦。他们到车上后,我们立刻拿出水和干粮给他们吃喝,他们也喝水,根本吃不下东西,在戈壁上走了近七个小时,还是在白天顶着烈日,带来的水早就喝光了,嘴唇都裂出了一道道血口。
2007年9月12日夜晚23:10
等他们吃喝完毕,稍稍休息一下后,我们立刻调转车头,向来时的路开去。在车上我们拨通了两个焦急等待的分院长的电话,给他们报个平安,三人都平安无事的找到了,正在往回赶呢。现在外面完全一片漆黑,已经深夜了,考虑到离皮卡车坏掉的地方还很远,就不再去拖车了,万一又出现什么情况,就更不好应付了。我们沿着来时的路急急的往回赶,现在车灯的灯光只能照亮车头前面五米处,其他的全被黑暗吞噬。我们费力的想看清来路,想看清旁边的铁丝网,以防走错了路。有好几次看不到铁丝网,我们就停下车,调转一下车头,用车灯照一下,看路边有没有铁丝网。由于看不清前面的路,我们凭着自己的记忆往前开,一到路有分岔的地方,就都下车仔细看,哪条是来时走过的道路。因为铁丝网纵横交错,很容易认错路,有一次我们差点就拐错路了,还好开车的司机有点怀疑选择的路,他说来时翻了两个小山包,现在只翻一个还不到拐弯的时候,就这样继续沿着刚才的路开出一段,发现一条明显的干沟时,才知道走对了。想象要是那次拐错了真是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,说不定我们几个人都要露宿野外了。
2007年9月12日夜晚 00:40
终于车子开到了大公路上,现在真的放松了。只要上了公路,离县城就不太远了,现在已经缓过来的他们三个人开始和我们说笑了啊。邓秀明说幸亏我们三个人还有一个王万成抽烟,随时带着打火机,才能点燃一堆火,要不是今晚我们真的无法找到他们,看来抽烟有时也不是坏事啊。王万成也说他们走到有信号的地方时他就不再走了,虽然邓秀明和那个司机要求再走,但他绝不再走了,要走的话让他们俩个走,最后大家都留下等待救援,保存一些体力,如果今晚真是找不到他们的话,可以夜晚再走。真的值得庆幸啊,要是他们的手机都没有电了(我们找到他们时邓秀明和那个司机的手机早就没有电了,只有王万成出来的时候多带一块电池),我们如何随时知道他们的情况,怎么能在夜幕下找到他们呢!要是没有那些灌木(这边好多戈壁上是寸草不生的),他们找不到点火东西,我们也看不到他们!要是他们忘记了任何一个可以确定方位的地物时,我们也不可能那快就找到他们!要是……
2007年9月12日夜晚 01:30
终于安全的回到了驻地,虽然很晚了,但是大家今天还是可以睡个安稳觉啊。只要大家安全回来,就是最大的心愿,要是有一个人没有回来,今天就都睡不上觉了。到此这次的戈壁营救就算圆满完成,赶紧睡觉吧,明天还要接着工作呢。(四川省第三测绘工程院 李建勇2007.12.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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